上梁

life goes on


小七 @ 2011-10-21 17:30

此前你要先确认我是个有头无尾,语无伦次的人。时常我自己也看不懂自己写出来的是什么的东西。
这篇算是写给爷爷的祭文,虽然马上七个七都快过去了。

近几年每次寒暑假离开的时候我都会很忐忑,害怕这是最后见面的机会,怕这句告别是最后一句。
去年过年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只呆了一个礼拜,就要同父母一起回成都。他那时已天天躺在床上,吃饭要送进屋,其余时间似乎就是闭着眼在睡觉,或者忍受疼痛,谁知道呢。
我进屋同他道别,他耳朵不好,我很大声地喊:“爷爷,我要走啦,回成都啦。”
他缓缓睁眼,看着我们,特混沌的,也许在理解我语言的含义。
爸爸妈妈也跟他告别。他眯着眼轻轻点头。
我又大声说了几句让他注意身体,有时间我就回来看他之类的话就准备走。
然后他撑起身子,睁眼看着我,模糊粗哑苍老的声音,他说:“婷婷不走……”
他知道我父母是要上班而我在放寒假并不着急回去。我当时噙着眼泪,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好。
结果我还是走了的,只是大声说我要回去念书啦,你好好保重身体我放假再回来看你。

后来在大学的教室里上课的时候,跟同学讨论孝道什么的,我告诉她们这段,接着自己就忍不住哭了。
我说,我一点不孝顺。


他的身体从头到尾都是些很严重的疾病,脑溢血、高血压、心脏肿大、心衰、肺积水、糖尿病以及动过手术的癌症等等。想起来都是让人心底感到恐怖的东西。

爷爷一生少说多做,算是把男人的坚韧与沉默表现到极致的人。这些疾病以及到最后发着41℃高烧的时候,我也没听他叫过一声痛,他从来不告诉我们哪里不舒服。


他病重我回去的是时候是八月底,秋老虎袭击回来的时候。热得惨无人道。
起因是高烧不退。爸爸刚好放年假已经先回去几天了。
守夜的是爸爸、奶奶和大爷,我能做的自然很少,每天中午给他们送饭而已。在他还能吃东西的时候煮点抄手或者蛋羹送到医院去。

神智一直都不是很清醒的。我爸爸回去几天他也没说一句话,睁开眼的时候我们会逗着问他这是谁这是谁的,他都没力气说出话来。
我回去当晚去医院的时候他醒了,奶奶就问,这是谁,他大概是口中有痰,很模糊地发出一个单音节,旁人也许并不明白他要说什么但我知道他知道我回来他是在叫我的名字。
然后指着爸爸问他是谁,他也答上来了。很费力地。

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我们都知道这次很严重,医生也不止一次的在夜晚降临时说今晚很危险。

颧骨突出,眼睛完全没有了神采,手掌脚掌还是那么大可是身上没有一点肉,他是骨架很大的那种老人,可是腿上没有一点可供站立的肌肉,就是骨头上包着一层衰老的皮。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胸膛上贴着监控的线头。
我看着他的样子,每每都会想到安详地走吧,也好过这样受苦。
姑姑也说看着他烧到迷糊的样子,那么无助,走进握住他的手他会用微弱的力气回握着不放开,仿佛小孩子找到了一丁点安全感。她说那时候就巴不得他早点走了少遭点罪。

活着竟是这么辛苦。看着他我才开始一直感谢着自己年轻健康的身体,多么紧要。


他没坚持很久,十几天左右。天气刚好凉下来了。
那时候我爸爸年假放完了,说先回去上班,真要出事了再回来。
然后他当天晚上就走了。
很安详的。
奶奶说老头一点也不讨人嫌,活着也不讨嫌死了也不讨嫌,知道他老儿子假期快用完了不想麻烦他跑来跑去便匆匆走了,知道天气太热大家都受不了才选择在一个阴凉雨天离开。

我记得好清楚,当时黄昏,爸爸、大爷、姑父和我在楼下吃了饭,姑姑和奶奶在楼上守着。我先吃完,就要去街口给没吃饭的姑姑和奶奶买炖鸡面。
面煮好了,收钱的时候爸爸打电话让我快回去,我说,好啦,面条刚刚好我就回来啦。
我拿着找好的钱回医院,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爸爸又打电话,这次他是带着哭腔说儿子面条不要了,你快回来,爷爷不行了。
我当时懵着,拎着两碗炖鸡面爬楼梯上楼了。
到了病房就看见他们都在哭,爸爸把我揽过去说你好好记着爷爷的样子,爷爷是最喜欢你的。

我不知道怎么特他妈冷静自持,护士把抢救设备推进病房了,我们说不用抢救了。因为当时大家就决定如果他要是不行了就不再抢救了,心脏复苏什么的按着他太遭罪了,他有我们两倍大的心脏,和几乎丧失功能的肺叶。

我看着监护器上的心跳越来越慢他的呼吸越来越弱,默默地说你解脱了,再不用受苦。
那时我们一家都很安静默默地等着他落气。他们都在哭,我真的很冷静,一点眼泪没有。
趁最后的机会我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鼻子、额头和眼睛。温热的就像在静静安睡。

后来打电话通知妈妈的时候我才开始哭的,那种压抑着的嚎啕。
习俗原因奶奶让我去超市买几个馒头让他捏在手里打狗,我出去走在外面的路上一直沉沉地出气哽咽,但街上行人的还是欢声笑语,各有各的生活,谁生谁死也影响不了谁的家常。

2011年9月6日。星期二。辛卯年八月初九。

南无 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阿弥利都婆毗 阿弥利哆 悉耽婆毗 阿弥唎哆 毗迦兰帝 阿弥唎哆 毗迦兰多 伽弥腻 伽伽那 枳多迦利 莎婆诃

他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不需再忍受人间疾苦。

安乐。



 
小七 @ 2010-03-16 01:12

刚吃完烧烤心满意足来更新。
老爹晚归。问道:想吃鸡翅膀啵我下去给你烤几串儿。
要~!当然要。五串儿!
母上梦中惊醒:这么晚了还吃么子烧烤!烧烤致癌凶的很哇!不准吃!
父上与七俱云:关你P事。就吃就吃。耶。

结果两串臭豆腐好臭。不是闻着臭是吃着臭。杯具。吃的时候一直被嫌弃~
=。=
父上质问母上:看样子你晚上又没给我幺儿喂饱哇。
母上云:P。晚上都吃撑了的!
父上:那咋儿这么多烧烤都给歘歘(chua?)光了?
……
……
我能吃不行啊!

很多人说我傲娇别扭与任性。(扶额。死也不认!)
其实那是有原因哒。
父上母上及所有家人都太过宠溺嘛。
深更半夜刚进门又出去买烧烤是常有的事。
工作很累可是回家还要给在熟睡的我做饭。
早餐送到床边说你吃完了接着睡啊不然胃疼。
我不喜欢吃菜,也不会挑好吃的捻。
可是吃饭时碗里的菜都是满的。并且会很脾气大的说烦不烦呐不要夹了我不吃这个!

额……好吧。遇见将来找对象的艰难了。
我傲娇或者撒娇。那——真的是有原因的。o(╯□╰)o


 
小七 @ 2009-12-22 22:53

我爸说我爷爷小时候:
那时候家里穷,什么都没有,推着小车干活走了千里地。冬天。挣了一个鸡蛋。
太高兴了,把鸡蛋拿起来玩儿,结果就给打碎了。
那时候爷爷的妈妈也没怎么抱怨他,只说:那也没办法,你就只能自己不吃鸡蛋了呗。
一个冬天。那么长的路。
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心酸,那时候中国的正常状态?唉。

我爸小时候——关键词:胆子大。
玩捉迷藏。在停尸房里,父上藏在盖着白布的尸体的床底下。
他朋友进来找的实话,一把掀了白布大叫:原来你小子在这儿啊!
结果看见是死人,吓懵了,跑了。
我家父上气定神闲地从床底下钻出来。
牛吧。嗯。
据说早上出生的小孩儿胆子大。好像,我爸是4点过出生的,我奶说的。


 
小七 @ 2009-12-10 23:06

小时候老被姑姑调侃:你生出来的时候你爹看到你是个女孩儿差点把你掐死,都是我们把他拉着你才活下来的。
大哭。
我还觉得我爸挺稀罕我稀罕女儿的呢。
在外面也老夸啊:女儿好啊,女儿不操心,小子淘,一点儿都不好。 

前几天不小心听到真相—— 
原来父上在我还是个胚胎的时候老是去算命(为毛不打B超还是什么什么超啊,泪。)算命先生无数次说,你这个是个儿子,真的!绝对~
 然后我就变成了一个“儿子”。 

结果我算是比较难产出来的幸运娃,护士抱着出来说是个千金的时候,父上死活不接。
他说:不可能撒,肯定是搞错了噻。我的小孩儿肯定是个儿子噻。
(木有小鸡鸡的婴儿七:T-T)最后不晓得谁把可怜的我抱住了…… 

从此以后,我就开始了可怜的“儿子命运”。
出去介绍家里小孩儿的时候,父上说“我儿子可乖了如此这般”,等别人见到我人了,问:你的不是个儿子吗?父上搂着小的云:是啊,这我儿子啊。(我觉得众人皆在心中为我掬一把泪啊……)

其实确实,父上叫小的,基本是叫“儿子”……(有时也叫“丫头”或“女儿”的,抹泪)不过好像北方人也是把自己娃都叫儿子的?叹气。 
于是,我半岁的时候就不喝香槟只喝他用吸管喂的啤酒啦。
小时候经常收到刀具礼物,叶片形状的小斧头啦,很有范儿的尖水果刀啦。
以及,最近看到父上的红塔山打火机,我问:你买烟送的啊?他说:不是,我花两块钱买的,你要么?拿去吧…… 
我:Orzz…… 为毛觉得我会对打火机有兴趣啊,呜呜。
好吧,确实是有兴趣的,也拿过你加油的盒子火机,呜,呜呜。 

吃饭的时候会举着酒杯说:儿子,来一口?陪老爸喝一杯?不喝?喝点儿吧,喝点儿酒好,喝了暖和,身体好!
囧里格囧。 
更曾在我小时放下豪言:等你念大学了我就教你抽烟喝酒…… 
好吧,念大学快两年了,不过,这个没实现。 
嗯,要断网了,本文主旨及中心思想:“儿子”可以有,幸福大多数。


 
小七 @ 2009-12-06 23:00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
母上让我啃玉米。我不啃。
父上说:五谷杂粮五谷杂粮,这包谷就是一谷,要多吃啊。
母上笑到岔气。
我比较冤,嘴里还有很多米粒和萝卜,喷,还是不喷,困扰了我5+分钟。


 
小七 @ 2009-12-01 23:02

我爸打电话的时候总会问:想爸爸没有。
我通常说:没,当然没有~
他就会说:哎哟,不要掩饰啦,我知道你想爸爸了。
呃。
或者有时候我会说:想。
他就会很开心。

他很宠我。十分惯孩子的家长。孩子气。不爱干净。
小时候我感冒。鼻子堵住。他帮我吸鼻涕。

母上比较严肃。也是惯孩子家长。
我记得我小时候她还蛮凶的嘛。但是到现在简直没什么脾气。
初中的时候钱夹里放着她的艺术照。老师看到,说:这不是你妈妈吧,明明是个明星。
也许她是第一个并且定然是让我最深刻地意识到红颜弹指老的人。
看着她苍老的痕迹,觉得惊心而害怕。

她是我见过最勤劳且勇敢的妻子跟妈妈。没有丝毫夸张。

后来。那个钱夹不见了。



 
小七 @ 2009-11-28 00:52

奶奶还有个爱好就是捏着我手上的肉说,有福啊。
每次放假回去绝对说个几次。

她很宠我。做东西很好吃。也很乐于创新去弄些好吃的回来实验。
如果你不吃或者对她做的菜没有表扬说很好吃,她会不高兴,很孩子气。
像她经常会问我:我做的饭好吃还是你妈做的饭好吃。
我每次都毫不犹豫地答:肯定是你撒。
她就会很乐,不过是憋在心里的那种,不让你知道。

有次暑假。
我从来晚睡且早上赖床。每天中午被叫起吃饭。
有时胃疼。奶奶就想起是小孩不吃早饭就落下病根了。于是乎想叫我起来吃早饭——吃了继续睡那种。
一日清晨8点半左右。感觉被强行摇醒。一大茶缸子很香的粉在面前。
她特意去买的。老年人一般不吃这个的,酸辣。且他们从来节俭,早餐都在自家厨房做。
但——唉,我不孝啊,当时醒了刨了两口,我说太辣,早上起来就吃这个胃更不好。事实是,我真的是太想睡觉了。
于是她端着那个大茶缸走了,把那碗很辣的粉吃了。
东北人,吃不得辣的。

那之后基本我还是那样,也没有变很乖。所以觉得自己仍是混蛋,纯的。
想到他们的时候,时常反省自问,我是否是我所识的人种最不孝但仍最受宠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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